原创： 吴鹏飞
来源公众号：吴鹏飞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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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们谈了中考，今天我应读者的要求，谈谈高考问题。首先我想说，人类教育的诞生，最初和终极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人类复杂文明的传承与发展。因此，选择天资最好、最优的对象，接受最好的教育，最好地延续和光大人类文明，最符合人类的这一教育目的。但是，由于受到最好教育的精英，往往在社会中处于上层和顶层，享受着人类大众提供的优渥生活与特别尊崇，因此，一些权贵人家，就希望自己的子弟来领受最优质的教育，以便永远光耀门楣，永续富贵。延续人类文明还是延续家庭富贵，成了人类教育的主要矛盾。为人类福祉，教育需要公平正义，为家族兴衰，教育就需要各种特权。中国两个伟大导师，其实已经道尽了教育的真谛。孔子提出的有教无类和因材施教，毛主席倡导的普及教育和全面发展，都是在强调教育的本义。孔子强调的是教育的公正，主席强调的是教育的公平。所以说，我们的高考，追求公平与公正，是关系到国家民族前途命运的大事。关系到一个社会的基本良知和基础正义。我们应该努力把高等教育尤其是优质高等教育的公平还给天下的孩子们。我曾多次呼吁进行改革，我愿意不厌其烦地在此再次呼吁推进这个改革。我多次谈到要想办法让优秀的穷孩子上大学、上好大学，我认为要考虑到基础教育资源分配的严重失衡，应该对穷孩子给予辅助、资助、帮助，要在录取政策上给予他们适当照顾，而不是现在正好相反的录取政策，恰恰是对最发达地区的孩子给予了政策倾斜。我听说，在一些大城市，幼儿园的师资都是清一色的硕士研究生，甚至还有博士生充任，但在贫穷落后地区，很多学校的师资都严重缺乏，更不要说保证师资的质量了。很显然，这些地方的孩子要考取同样的分数，要多付出数倍努力。所以应当给他们适当的录取优惠政策。其实，这是举世皆然的道理。在很多世界名校，对于落后地区、有色人种的学生，就有特殊优待。我们却反其道而行之，这是不对的。只有对穷孩子进行照顾和优惠，才能逐渐改变教育发展不均衡，教育资源配置不合理，乃至国家东中西部战略发展长期不协调的格局。就高考改革而言，不知道读者朋友们是否有这样的感受，高考改革这些年改来改去，并未触及问题本质，有一种绕来绕去，离题万里的感觉。我国高考这个制度，可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统一考试制度，它脱胎于科举制度和西方高等教育的招考制度。大家知道，秦朝以前，各诸侯国是采取的世卿世禄的制度为国家录用官吏，也就是一种血缘世袭，所以非常固化、僵化。是秦国首先决定创新制度，实行改革，引入军功爵制，也就是给立下战功的下里巴人，开辟了成为官员和贵族的通道。结果我们都知道了，最终是秦这个蛮荒之地的国家，兼并六国一统了天下。因此，如何避免治国理政的人士，限于小圈子的血亲，越来越蜕化，成为古代各朝代帝王的一道严肃课题。客卿、食客、幕僚的出现，是最早的一种底层人物进入上层社会的形式。比如做厨子的伊尹和种白菜的孔明最后能够拜相，就是走的这条路线。但这样的通道太狭窄。到了汉朝，提拔民间人才形成了制度，一是察举制，即由各级地方官员推荐德才兼备的人才；二是征辟制，由皇帝下诏聘召人才，或州郡招聘社会贤才出来为官。但这两个办法都存在问题，因为选贤任能的途径，实际上主要还是地方官在把守，他们从中作弊，裙带关系很难革除，没有一个相对统一的标准和比较公平的尺度。到魏晋时代，世族势力强大，影响中正官的考核人才，所凭准则逐渐又回到仅限于门第出身的老路。这再一次造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现象，堵塞了从民间取材的通道，朝廷腐朽没落的速度极快。很多人认为，是隋文帝杨坚发明了科举制度，但史料上查不到确凿的证据。倒是唐朝，有明确的记载。唐太宗、武则天、唐玄宗是创立完善科举的关键人物。其实，科举制度的思想，最早见于孔子的言论，他在两千年前提出的学而优则仕的观点，显然是科举制度的思想基础。按照唐太宗千古一帝的治国用人境界，完全有可能是他开启了向民间大规模吸纳人才的科举制度。在古代，这个制度最了不起的精神，是两点。第一点，是公平，叫做投牒自进，也就是参加考试的人，不像察举制，不需要公卿大臣或州郡长官特别推荐，自己推荐自己就行，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登记报名制，不是报名审批制。这就避免了有人因私废公，嫉贤妒能，扼杀人才。1977年在恢复高考时，明确取消政审的做法，不再使考生从政治上分为三六九等，是这一精神传统的继续。我们现在搞什么综合素质考评，高中学业综合成绩考评，学校保送，各种名目的加分，某些大学的自主招生，其实就是察举制的一种变体，实际是某种退步。第二点，是
公正。科举制改善了之前的用人制度，彻底打破了血缘世袭关系和世族的垄断。“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成为读书人的梦想，并且时有所闻，已不稀奇。科举为社会中下层有能力的读书人进入社会上层，获得施展才智的机会创造了条件。考试，阅卷，录取，选拔，都有一套完善制度，科考作弊，历朝历代都是杀头重罪。科举制从隋朝（或唐朝）开始，直至晚清的1905年举行最后一科进士考试为止，前后经历了一千三百余年，成为人类历史上延续时间最长的选拔官吏人才的办法。中国古代规模最大的科举考场为江南贡院，占地超过30余万平方米。仅此一端，就可见科举在中国古代国家政治生活中的极端重要性。当然科举制度，也有一些遗憾，漏掉了一些真正的人才，比较著名的有黄巢、唐寅、洪秀全、左宗棠等。这说明任何选拔制度，不管你的网眼如何细密，都难免有漏网之鱼。一般人都以为，是袁世凯、张之洞奏请立停科举，以便推广学堂，咸趋实学之后，科举制度画上了句号。其实世界上最后一届科举考试结束于1919年的越南阮朝。越南从来就是中国的慢半拍模仿者，比如中国搞改革开放好多年了，他们也搞起了什么革新开放，这是后话。在工业化时代，科举作为只选拔官吏的制度，确实落后了，但它公正公平选拔贤才的思想并未过时。1953年设立，1977年恢复的高考，其实具有同样的意涵。我认为，说来说去，古今皆然。科举与高考，都是为了更为公平、更为公正地从民间取材，为国家官吏、各行各业充实才俊，保证文明得续，国运昌隆。因此，我们的高考改革，不是颠来倒去，花样翻新，不是搬弄理论，故作高深，而是要越来越好地实现上面这个目的。什么分省命题啦，教材多版啦，优秀加分啦，录取倾斜作秀啦，自主录取啦，综合素质啦，科学评价啦，有点像移动联通电信鼓捣的眼花缭乱的套餐，就是万变不离其宗的障眼法。我倒是认为，中国的高考，确实应该顺应人民群众的心愿，搞一点扎扎实实的正向改革了。第一，统一大纲、统一教材、统一命题、统一考试、统一阅卷、统一录取，这六个统一经过了时间和实践的检验，得到了全国家长、学生的拥护，因此要长期坚持，不要改来改去，在任何一个环节进行改动，都会改得考生茫然，百姓心慌。教育管理诸君要树立一个概念，坚持好的东西不乱改，是一种负责任的改革精神。高考的公平公正是人民群众心向往之的核心原则，这是国之命脉，动不得。高考作为一种评价方式，肯定有它的不足。但它是人民认可的举国选拔机制，为底层的孩子提供了大规模的上升机会。这对国运昌隆具有千秋万代之功，如果改成察举制味道很浓的各种评价机制，很可能就会重演魏晋时代朝廷官府无寒门，再现今日中国足球因为金钱开道，导致只能在几百万富人子弟中，而不能在几亿人中选球员，场上皆是富家子弟的后果，是国足败落，徒唤奈何。第二，建议重点高校，比如排名前一百名的高校，将招生指标按照各省人口比例，分配到各省，各省考生按照分数高低个人自愿择优录取，这既照顾了全国范围的资源合理分配，又实现了省内的公平公正。就像现在一些大型地产商搞得开盘软件销售模式，非常公平。这样的过程全部透明，指标分配到各省的原则和做法，各省录取的原则和解释，统统公开说明，地产商的卖房子，都能搞得细致周密科学合理，高考录取工作应该也能搞得更加漂亮。从古到今，为国选才，要的就是一个公平和公正。在这方面，一些部门、一些城市、一些地方，历史形成的招生特权，应该彻底改一改汤头了。我要特别强调的是，这样的招生，会使每个学校真正成为各地学生共处的文化熔炉，可以避免大学近亲繁殖，有利于四面八方的青年才俊充分结交，这样做，对大学发展善莫大焉。给人民群众一点获得感吧。教育界的官员和专家们，别再搞移动、联通、电信公司那种套餐式的改革把戏了。求求你们，把公平还给大家，别再罔顾左右而言他了。当看到一样分数的孩子，有的漫不经心地去读清华北大，有的可能要流着眼泪去远方打工，我就心如刀割。第三，建议考试的内容和方法进行改革。必考科目应该是语文、数学，再加上一门考试科目，我称为常识，或者就叫公民。它包括中华传统伦理知识、社会主义价值观基础知识、公民必知的法律基本知识三个内容。然后，外语、哲学、国学、国粹、政治、历史、物理、化学、天文、博物、生物、地理、美术、体育、音乐、棋类等科目，考生可任选两门考试。必考科目与选考科目的分数之和，为考生总分。孩子在本科阶段，关键是要学习独立思考，专业知识并不是特别重要。这样的考试制度，可以减轻孩子的压力，又鼓励了孩子的多元发展。尤其是不把外语作为孩子的必考科目，给了很多不善于外语的孩子一个重要的机会。在自己国家工作生活，一个人有权不学外国语。第四，建议为单科成绩极好的孩子，设立特别录取规则。我们不能仅仅按照总分高低来录取学生，对于一些单科成绩极好的学生，一定要有一个特别的录取规则。比如，一个孩子如果在一个单科或两个单科获得满分，可以不要求总分达到分数线，而录取到相应专业。按照现行的高考制度，钱钟书、季羡林、金庸、陈省身、杨振宁、钱学森、朱自清、陈寅恪、钱穆、吴大猷、华罗庚这些单科出色，但也有另一些单科只能得零分的人，全部都会落榜。这往往使一些天纵之才与大学无缘，只能打工为生。这显然是不可原谅的人才资源的浪费。以上所说，只是一个框架，当然有很多地方要完善。但是，我想再次强调，高考改革的唯一目的，是建立更为公平、更为公正、更为合理、更为科学的为国选材的机制。遗憾的是，很多主事者并不真知道这个核心要求。因此他们不停地折腾，往往是南辕北辙，离题万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