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半岛首艘航母？

韩国KBS电视台10月27日透露，韩国正在全力打造轻型航母项目，预计在2024年掌握用于轻型航母的9项核心技术。

2个多月前韩国国防部公布的国防中期计划中也提到，韩军将在未来五年内投入300.7万亿韩元（约合1.76万亿元人民币）用于建造3万吨级轻型航空母舰和开发国产“铁穹”拦截系统。

如果该计划顺利实施，韩国将拥有朝鲜半岛首艘航母。

作为一个新兴工业国家，韩国在国际政治舞台上一般是以中等强国的身份出现的，最近却频频在海洋领域显露出其“大国雄心”。

航母怎么那么“香”？韩国为何也要建造航母？这一切都要从韩国海军向远洋海军的两次冲击说起。

文 | 杨震 上海政法学院东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

编辑 | 蒲海燕 瞭望智库

本文为瞭望智库原创文章，如需转载请在文前注明来源瞭望智库（zhczyj）及作者信息，否则将严格追究法律责任。

1

---

冷战结束后，地处朝鲜半岛南部的韩国在其经济迅速发展的前提下综合国力有了较大提高，国际地位也有所上升，成为东北亚国际格局中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2015年10月23日，在韩国釜山附近海域，韩国海军舰队亮相观舰式。图|新华社

作为一个资源贫乏的新兴工业国，韩国在很大程度上依赖海外的市场、原材料，随着海外投资的不断增加，其海外利益也得到不断增长。与此同时，韩国在海洋权益方面与日本和中国有不同程度的争端，并且与朝鲜的海上摩擦也有增无减。控制海洋成为韩国非常迫切的需求。因此，发展海权成为韩国的战略目标。

一般说来，发展海权就要打造一支强大的海军。而强大海军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远洋作战能力。海军根据发展水平不同，一般分为沿岸海军（coastal navy）、地区海军（regional navy）和远洋海军（ocean-going navy）或称蓝水海军（blue water navy）三种。目前韩国正处于从地区海军向远洋海军积极迈进阶段。

韩国海军前身是1945年在汉城（如今的首尔）创建的海防兵团。该兵团于1946年更名为海岸警备队。1948年大韩民国政权建立，韩国海军也开始正式成立。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韩国综合国力一直比较薄弱，海军力量的发展因此相对比较缓慢。

20世纪70年代，随着经济的发展，以及为了摆脱对美军的过度依赖，韩国提出了“自主防卫”建军思想，才加快了包括海军在内的建军步伐，海军力量逐步强大。在此过程中，逐步形成了海军作战、教育、训练、后勤等体系。其总体战斗力有所提高。

总的说来，直到20世纪90年代，韩国海军是一支小规模的、旨在保卫其领水和岛屿的近海型的防御舰队。

90年代后，韩国加快了海军建设力度，进入21世纪后，更是明显加快了建设步伐。

2001年3月19日，时任总统金大中在韩国海军士官学校毕业仪式的致词中首次提出“建设远洋海军”。

其实，韩国海军从20多年前就开始推进由3个机动战团组建的机动舰队。尽管2005年，韩国国防部因为国防预算对该计划进行了全面修改，决定先建设由一个机动战团组成的缩小版机动舰队，但其远洋海军计划确实一度取得较大进展。

截止到2010年，韩国海军有1艘“独岛”级两栖攻击舰及11艘KDX导弹驱逐舰投入服役。而且，韩国海军表示，将在2020年以后增加9艘3000吨级新式潜艇和4-6艘宙斯盾舰艇，以加强机动部队的作战能力和战略遏制能力。一时间，韩国海军俨然具备了蓝水海军的雏形，并计划在短期内有进一步的发展。

2

---

然而，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在2010年遭受严重挫折。韩国天安舰沉没事件和延坪岛炮击事件的发生，暴露出韩国国防，特别是海军建设方面的一系列严重问题，应对“朝鲜威胁”再次被提上韩国国防的议事日程并成为海军建设的首要任务。

2016年3月7日，在韩国浦项，韩国海军士兵参加联合军事演习。

2010年的《国防白皮书》虽然没有直接使用朝鲜为“主敌”用词，但韩国国内就海军的发展方向争论较大，部分媒体和政府官员批评海军只追求建设远洋海军而忽视了沿岸防御。时任李明博政府及军方借机对之前卢武铉政府提出的“国防改革2020”进行了较大的修正，提出了“国防改革307计划”，决定改编部队的上部构造，加强陆海空军的协调性，加大对朝遏制，而不再提应对“未来战”，“远洋海军”的提法被抛弃。

曾经风靡一时的韩国“远洋海军”建设因此陷入低谷。

时隔8年，梦想又一次被唤醒：2018年10月19日，韩国海军表示将推动建立一支能够在海外执行更广泛作战行动的机动舰队。

在首尔以南160公里的忠南鸡龙台海军总部进行国政监查时，韩国海军表示，

为了扩大海上行动，将建立一个航空司令部。还计划建立一支由三个机动中队组成的机动舰队，配备高科技的海军装备，如装有“宙斯盾”系统的驱逐舰，希望在21世纪20年代中期建立舰队。

韩国海军开始了第二次向远洋海军冲击。

3

---

那么，是什么使韩国屡屡冲击远洋海军梦想而宁折不悔呢？答案有二：

一是赶超日本。

大家都知道日韩有历史宿怨，近年来，两国关系在独岛（日本称“竹岛”）争端、产业竞争以及历史问题的刺激下不断下行。作为一个“恨”文化盛行的国家，韩国在综合国力竞争上无法胜过日本，只能采取比较激进的手段来泄愤，以期获取选票。随着日本“出云”号两栖攻击舰逐步具备部分航母的功能，韩国自然着急，航母是一支远洋海军最重要的武器装备系统，建造航母超越日本成为其目标。

二是大国梦想。

说到大国梦想，世界上仅有的3个洲际型大国——最大的大陆国家俄罗斯、最大的海洋国家美国和最大的陆海复合型国家中国——都有航母。此外，联合国安理会另外两个常任理事国英国和法国也都有航母，而地区大国印度也有航母。航母在韩国眼中已经成为大国，特别是海上大国的标志和象征。

驶离韩国釜山港的美国“尼米兹”号核动力航母。

航母的军事优势的确相当明显：

能快速出动舰载航空兵并在远距离上进行战场支援；

能够以强大的火力进行快速反应并改变战术态势；

能够以每天许多架次立即支援许多任务；

无需和任何国家进行谈判就能部署在国际水域，并且保持部署达数月之久。

航母几乎可以保障执行所有类型的海上行动。这些行动包括：打击作战、水面作战、一体化防空反导、反潜战、水雷战、两栖作战、海上拦截行动、海运保护、侦察以及人道主义救援和救灾等。

可以说，航空母舰这个制海能力最强的“海上多面手”承载了大国的海上梦想。无独有偶，世界上三个洲际型大国——俄罗斯、美国和中国——恰恰都有航母，这怎么让韩国不心动？

然而，韩国真的有必要这么着急建航母吗？

从安全威胁来看，韩国海军主要是PK两个作战对象：

朝鲜人民军海军和日本海上自卫队。对付以轻型舰艇为主的朝鲜人民军海军自然用不着航母——近海作战这头吞金兽派不上用场；

而硬扛日本海上自卫队，航母恐怕发挥作用的余地也不大——韩国的海上生命线大多在日本自卫队的攻击范围内，其海军规模和质量比起日本自卫队处于劣势，且两国距离较近，基本不存在远洋争锋的可能性，航母发挥作用的余地也同样不大。

韩国建造航母更像是与日本赌气——“加贺”号能够起降F-35B联合攻击机，韩国也要造航母。这恰恰犯了兵家大忌——《孙子兵法》有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在海军规划这样重大的问题上赌气，看来韩国对中国古典文化的精髓掌握得还很不够，还有学习提升的巨大空间。

4

---

事实上，韩国要想拥有航母也不那么容易。在这个有志成为大国的中等强国面前，还有几头拦路虎：

财政

航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吞金兽”——美海军一艘“尼米兹”级核动力航母的造价约为45亿美元（约合313亿元人民币），可服役50年，50年的整体维护费用为200亿美元（约合1389亿元人民币）。“福特”级航母的造价更为惊人。

韩国想造的尽管是价格相对便宜的轻型航母，但是同样造价不菲。韩国2019年度的军费预算是420亿美元（约合2917亿元人民币），到底能有多少用于航母及其属舰的建造与维护？这可不是个小问题。

技术

航母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也最精密的武器系统，对技术的要求极高。

印度是亚洲第一个装备航母的国家，在自制航母方面却一再延迟，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印度在舰用燃气轮机、特种钢材，螺旋桨、动力装置、升降机、拦阻索、相控阵雷达、舰载指挥控制系统、卫星通讯、惯性导航、电子对抗设备等很多核心部件研发生产上没有自主权，向俄罗斯与欧美国家采购又会受到种种掣肘。

韩国虽然是世界排名前列的造船大国，也算是先进工业国家，但在军工产品研发方面没比印度强多少——K9火炮在延坪岛炮战中故障频出、K-21步兵战车泅渡试验时沉没、209级潜艇螺丝断裂、T-50教练机在航展上当众表演爆胎、KDX-III船体开裂……

这些低级错误无不表明，韩国与一个军工强国差距还很大，与一个能够研发并运用好航母的军工强国差距更大，毕竟短板和空白实在太多了。

作战体系

在信息化战争时代，主要战法为联合作战和体系破击，海军的发展必须要与其它军兵种相互协调，并且各军兵种都是国家作战体系不可或缺的有机组成部分。

随着海军装备高技术含量的提高，“非线式作战”“非接触作战”“非对称作战”以及“网络中心战”“结构破坏战”等新的作战样式将更多地出现在21世纪的海战场上。

随着科学技术的深入发展，海战的对抗空间将会向深海、外层空间等领域进一步扩展。要赢得海战胜利，就必须夺取和保持各个空间维度的控制权，包括制天权、制空权、制海权、制电磁权等，并将各个空间的作战兵力协同起来，形成综合打击力量。

这方面恰恰是韩国军队的软肋。到目前为止，韩国尚未装备战略轰炸机、空中加油机，空中预警机数量不足，航天力量也很薄弱，空军的远程力量不足，缺乏航天力量、远程打击体系和远程空中力量的韩军作战体系不足以为大型水面舰艇（比如导弹驱逐舰、两栖攻击舰）这样昂贵又脆弱的武器提供全程全维度的保护，遑论航空母舰这样特别昂贵的。这不仅限制了海军的发展，也使海军的作战运用受到极大的限制。

5

---

尽管韩国在研发航母的道路上困难重重，但这并不意味着韩国就无法拥有航母——以这个民族的坚韧和大国雄心，韩国海军装备航母不是个概率问题，而是时间问题。

目标一旦确定，韩国对美国在军事技术方面的依赖将进一步强化。

如前所述，航母的研发要跨越很多技术门槛，比如船舶、航空、材料、动力、雷达和电子等等，韩国军工显然无法担起这个重任。怎么办？引进技术，向能够独立研发航母的国家引进技术。韩国大型水面战斗舰艇的关键部件向来依赖美国，特别是KDX-III型防空驱逐舰，其宙斯盾系统直接就是美国产品。美国的航母建造技术最先进，经验最丰富，随之而来的，就是韩国加强对美国在军事技术方面的依赖，而美国由此强化了对韩国的控制。

其次，东北亚地区海权矛盾将进一步激化。韩日双边关系的基础本来就比较薄弱，突然增加这么一个两万多吨的钢铁巨兽来触动日本的敏感神经，很难想像日本会因此保持克制——尤其是实力占优的情况下。在这种背景下，日本采取反制措施是大概率事件。

一旦有了航母，远洋海军的标配是有了一部分，可是并不全——核攻击潜艇要不要？巡航导弹核潜艇要不要？弹道导弹核潜艇要不要？如果都要，预算怎么办？如果不要，这支“远洋海军”终究是残缺不全的。

还有个更大的问题——预算和资源都给了航母这些大家伙，跟朝鲜人民军海军进行PK的小型高速水面舰艇怎么办？毕竟预算是有限的，一旦“尹永夏事件”再度发生，总不能让航母编队去冲锋陷阵吧？

（注：尹永夏事件——2002年6月第二次延坪岛海战中，韩国海军遭受严重损失，虎头海雕357号导弹艇被击沉，艇长尹永夏少校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