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蒋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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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济学这门学问的发展中，牛逼的经济学家层出不穷。但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经济学家敢自信地说完全把握了经济规律的运行，有一剂灵药可以解决一切经济问题。马克思当然也一样，在微观经济问题阐述上也做不到万应皆灵，但马克思的牛逼之处就在于他对劳资关系的考察——一个不会囿于周期的局限，不会被时代所限制的理论。毕竟在我们目所能及的时代里，打工人和资本家，是一直存在的。在成为研究打工人的巨擘之前，马克思曾经也是个打工人。只不过马克思打工是真的铮铮铁骨，20多岁就以《莱茵报》主编身份硬刚普鲁士政府，因为喷俄国沙皇而被迫失业，满欧洲大陆的政府都因为受不了他的鞭挞而不断驱逐马克思。可以说，在马克思职业生涯的一开始，就注定了他要走反抗压迫解放人类专注人类历史长河的前途方向性的思想路线，连同他的经济学思想也一样，在对财富问题的研究上，也跟大多经济学家走的是不一样的路子。作为一门研究财富的学问，经济学的关注点大多在如何让经济增长上。经济学家们关心收入与生产、货币、物价、就业这些宏观问题，关心经济对于民众的现实影响。早先像古希腊就有色诺芬，《经济论》就是为了阐释如何使具有使用价值的财富得以增加。再往后有《国富论》，有《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上个世纪会有自由主义和凯恩斯主义各相争执，1929年会因为金本位和无货币政策陷入大萧条，所以凯恩斯的干预市场成了主流。但由于滥用凯恩斯主义引发的滞涨，自由主义又对凯恩斯主义大加抨击。他们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是在不同的经济周期内用“一组互补、相互联系、相容的模型组去解决不同问题”（曼昆语），并且表现出不同的缺陷。马克思不同，他更注重批判而非建设，《资本论》的副标题就叫“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主义里的诸多设想现实操作性比较低，在西方更多的被归入社会学与人文科学部分。比如经济学家们解决的是财富如何增长、稀缺资源如何分配的问题，而马克思告诉你财富是如何产生的，也就是他的劳动价值论和剩余价值理论——劳动的付出没有得到同样的回报，剩余价值被没有付出劳动的“资本”所剥削。在对劳动与价值的关系这方面，马克思可以说是全时代无差别乱杀。毕竟，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劳资关系是永远存在的，这个不受经济周期的限制，生产力再怎么发展，打工人和资本家是永远存在的。以前是农场主和挤奶工、工厂主和机械工人，现在是朱一旦和非浪，是互联网老板和程序员，重体力劳动可能会被技术进步而逐渐取代，但打工人被剥削这事儿总是很稳定。因为生产是社会化的，一个普通人靠自己可能造一个扳手都费劲，更别说他在工业社会里的所需的一切商品了。既然生产需要社会协作完成，那衡量生产出来的商品交换价值的最好方法，就是依靠个人的劳动来判断，也就是每个人通过交换来等价支配相互之间的劳动。但在资本主义社会里，打工人的劳动不能获得等价的交换价值，比如你是李华，你在工厂一小时生产一百枚螺丝钉，卖掉可以赚取一百元，但厂长给你开的时薪是10块钱，那90块就是你的剩余价值，是对你的剥削。并且这种剥削不仅仅来自于打工人的老板，还来自与这个阶级的每个组成部分。当厂主对工人的剥削告一段落，工人领到了用现钱支付的工资的时候，马上就有资产阶级中的另一部分人——房东、小店主、当铺老板等等向他们扑来。——《共产党宣言》除了来自老板的剥削，打工人买个商品也一样存在被剥削的可能。因为商品交换本身不能创造新的财富，但因为交易中几乎不存在交换价值完全相等的情况（俗话说买的不如卖的精），它必然是个不对等的零和博弈，那剥削就必然存在。
虽然时代在发展，技术在进步，蛋糕越做越大，但生产力进步的红利大部分是由资产阶级吃下，而不是打工人。甚至会由于技术的进步、劳动生产率的提高而加强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剥削，还可以给这种剥削冠以福报的名义。虽然某企业前段时间鼓捣着上市，老板嘴炮轰银行，员工分股要财富自由，一时风光无两，但员工的收入增长和他们的福报老板的资产增幅是一回事吗？只是蛋糕在越做越大的过程中，他们的工资也在同比增长，但在整个国民的收入比例里，打工人的工资在其中的比重是越来越低的，也就是穷者愈穷富者愈富。比如美国，近年来中产阶级萎缩非常明显。在过去三十年中，根据通货膨胀调整后的数据显示，中等收入家庭的财富平均每年增加约1％，而这一时期的实际国内总收入年均增长率为2.6％。中产收入跟不上国民总收入的增幅，大量垮塌成吃救济的低收入群体。皮尤研究中心曾在2016年的一份报告中表示，进入21世纪以来，美国城市中的中产阶层出现大幅缩水，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消失不见。要知道，在五六十年代，美国中产可是全世界人人称羡的生活，丈夫一个人在工厂做工就可以养活老婆孩子大house，家里有猫有狗有两辆车。
《美国丽人》里的史派西就是典型的后中产家庭现在呢，奥巴马拍的纪录片《美国工厂》里，美国工人宁愿接受曹德旺严苛的工作条件，拒绝工会介入也要保住这份工作是为啥，以他们的劳动技能能有份像样的保障收入的工作就不错了。在这种贫富差距扩大的状态下，打工人在商品社会中会越发弱势，选择空间被越来越收束，而资本甚至可以借这种优势打压工人对工资的议价权，更霸道更无赖地剥削你——外卖员没有对外卖平台的反抗能力，毕竟你不来有的是人想来做这份工作，而平台可以通过雇佣关系实现对外卖员部分劳动的无偿占有，甚至垄断外卖员支配自身劳动力的权利。当然，这种现象也不仅仅是外卖平台，大部分出现的职场pua、996福报论都是这样的存在。拥有支配自身劳动力的权利是人自由发展、不被异化的前提之一，被大家调侃的某里奋斗逼、办公楼里凌晨三点还亮着的灯下，有几个是还没被异化的自由人呢？它要增殖就要剥削，但剥削只会让群众愈发贫困，而贫困的群众消费不起他们制造的商品，资本增殖又扩大的再生产找不到需求，继而爆发周期性的危机。这里要注意的是，他们扩大生产的商品找不到需求，不是因为百姓没有需求，而是因为这种社会生产的发展，往往超过了百姓有支付能力的需求，而不是他们的绝对需求。这些商品生产出来的价格让百姓无法承担，所以才会爆发生产过剩的危机。在经济繁荣时期，资本家会为了无限制追求利润而不断扩大生产（并且这部分投入再生产的资本正是来源于对打工人的剥削），进而引发商品供需失衡。这种过度的投资生产会让商品积压，比如一个奶厂，原奶需要加工、成品奶需要储存、需要冷链运输需要仓库租金，这些都会让企业成本急剧攀升，降价就要损失利润，那为了维持利润就得裁撤员工，就得每年向社会输送1000名人才，而失业人群反而又买不起商品，加剧供需失衡。“一切真正的危机的最根本的原因，总不外乎群众的贫困和他们的有限的消费，资本主义生产却不顾这种情况而力图发展生产力，好像只有社会的绝对的消费能力才是生产力发展的界限。”甚至到了现在，资本也发现因为贫富悬殊造成的需求不足，扩大再生产也没有利润。所以，他们可以不投入再生产，不生产商品，而是投入到金融产品中，比如花呗、借呗。它们本身不发展生产力，不能让群众手里的资产变多，但可以增加群众的消费欲望，让他们可以在短期内获得更多的消费空间，让他们快速、透支地自己薅自己。而那些给予收益的所谓理财产品，本身也无法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商品，但会让他们手里的资产愈发不值钱。因为这些巨大的泡沫本身就不是资产，而是群众购入的负债。他没有任何的实物抵押就把你的钱拿到了自己的手里，甚至拿你存在他那儿的钱再借给另一个打工人用来花花呗，韭菜都割出闭环了。而这些便利了我们生活的外卖、电商、打车软件，把商品的价格压低，给予用户大量的优惠和便利，看起来好像在让我们薅羊毛，但要知道，这些玩意“它们一经产生，就通过使资本表现为生产本身而更好地服务于资产阶级的一定利益。”不是，你薅的是商家，是外卖小哥，是背后通宵达旦维护系统的程序员，和通宵达旦给猝死的程序员做手术的大夫。你以为你在第五层，王兴在第二层，实际他在一百层，而你是个underground。当然了，马克思也不否认，到当时为止资本主义是历史上最具生产力的社会结构。
拍摄于1937年的《世界上生活水平最高的地方，没有哪条道路像美国道路一样好》科技进步本身提高了劳动生产率，让剩余产品增多，让人类学会分工，让文明进步。毕竟人还是猴，没有成熟社会的时代，大家采采野果吃吃野菜也就凑活过了，谁也没啥可剥削的。但资本家为了生产力与利润，势必投资更多的金钱与资源用于科技的研发，所以，资本主义国家几乎引领了人类历史上的每一场科技革命。并且，技术的进步会通过分工网络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就像出租车会取代人力马车夫，但你造一架马车可能只需要俩木匠，但你造一辆车需要的研发团队流水工人会远远超出之前的规模。即使是刚骂过的外卖、电子支付这些平台也一样提供了无数新的工作机会，技术进步首先可以提供大量的就业。另外，资本家们要借助技术的不断进步，来保持自己与竞争对手的优势地位。不然，没了技术优势的同质化产品，最终的结局就是打价格战，不断挤压自己的利润，比如格力美的奥克斯，没有一个掌握核心科技，所以就竞价对打。毕竟，在目前的工业化水平下，超高效率可以极大拉高产品的供应量，所以工业化产品价格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下跌。所以，资本主义国家就陷入了一个困境，如果想要保证自己永远挣钱永远在这个世界当一线玩家，那就得保持恒定的技术进步，不断把蛋糕做大。这样你资本家能挣到钱，打工人跟着利润丰厚的公司也能挣到牛排大house，过着精致的小资产阶级生活，反正大家都有钱挣，和资本家有点差距也没啥，也没有对剥削他的劳动有过多的怨言。但是，一旦技术进步陷入停滞，蛋糕没法越做越大了，那分配的问题就涌到前面来了，打工人们就要反抗，资本家们就会陷入他们的困境——这财富要怎么分配。要知道，资本在乎的是利润，我们的基建可以把电网拉到山上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村子，可以把铁路铺过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冻土地带，这些对于资方几乎没有收益的事情在西方是很难想象的。比如在美国，掌管美国钱袋子的美联储可不听白宫的话，美联储决议无需获得美国总统或立法机关批准，成员任期能熬走好几届美国总统，财政独立，财阀林立。要是资本家是打工人的敌人，那美联储就是最大贼窝了，生意才是人家最关心的事儿。苏联当年讽刺美国的漫画图——政客小丑、暴力机关与资本组成的政府但我们不一样，把钱投在国计民生等低收益的基础设施，先改善了经济环境与投资环境，再利用基建创造出大量直接与间接就业岗位——基建本身为工人设计师巴拉巴拉提供了一堆直接岗位，然后这些人在当地的吃喝拉撒再促进一波当地的消费，这就是在把财富往底层倾斜。但美国搞这个就很难，因为这事它楞花钱，它几乎不给投资基建的资本家带来直接收益。一个最直观的例子就是，纽约的破路多少年都没修起来了。与其花钱投实业，不如搞金融割韭菜来钱快，结果一场疫情原形毕露，一个疫情打得底层民众大量失业，800万人返贫吃救济。我们这边沉淀出来了实体资产，消费端和供给端都健康，疫情控制差不多了，吃着火锅唱着歌就完成了复工复产，经济内外双循环两开花。因为资本是“以获利为目的投入的全部”，它本身就要依靠剥削劳动者的剩余价值来存活。即使它能保证永远的技术进步，但技术进步又恰恰意味着社会生产化的扩大，愈发地彰显这个制度的局限性。这是资产阶级经济学家们“处处都碰到却不能解释的现象。确实，严格来说马克思并不以他的经济学理论见长， 因为他不是“简单地确认一种经济事实”，而是在阐释“一种关于人类解放的学说”。所以他的理论不被一个经济周期所局限，从《资本论》第一卷到现在过去了153年，我们在一个又一个资本主义危机的周期中印证着马克思说过的话，也大致地窥探着并相信起我们的道路和未来。就像马克思说的，“人类必将因无产阶级的解放而彻底解放，完成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完成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的飞越”。虽然在资本控制生产的时代里，所有人都是资本的奴隶，甚至资本家也不过是资本的宿主，想要活得更好，就要竭力地为资本服务，甚至资本用一点点好处就可以奴役无产者们为它所驱使。但在资本愈发地向我们露出它真实的面目时，用虚假的自由民主的外壳包裹着奴役无产者的时候，或许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去重新认识这个从小听到大的马克思，曾经递给我们一把怎样的钥匙——“既然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那属于每个自由人的世界，才是真正自由的世界。”
